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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自然主义的杰作:《嘉莉妹妹》

一部自然主义的杰作:《嘉莉妹妹》

杨云萍

 

摘要:德莱塞的自然主义作品《嘉莉妹妹》塑造了一个不朽的艺术形象“嘉莉妹妹”,在她的身上寄寓了作者反叛传统的审美理想,即肯定女性面对残酷现实生活所作的种种抗争和自我奋斗精神,同时又坚信所有的追求都难逃宿命般的幻灭,人生走向虚无。在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型时代,嘉莉妹妹的人生取舍、命运际遇深刻昭示了卑微人物在物欲横流的都市生存中永远难以摆脱的美国悲剧。

关键词:审美理想自我 虚无  悲剧性 反叛

 

西奥多.德莱塞是20世纪美国文学史上的第一位杰出的作家,美国现代小说的先驱,同时也一直是个有争议的作家。他的创作思想和手法与当时理想主义的文学潮流和所谓的高雅传统格格不入。但是经过时间的洗礼,他不仅在美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越来越为评论界和读者承认,在世界文学史上也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德莱塞、福克纳、海明威一起被并列为一战后美国仅有的三大小说家,对后世影响深远。他的主要作品有《嘉莉妹妹》、《珍妮姑娘》、《欲望三部曲》、《天才》、《美国的悲剧》等。他于1941年被选为美国作家协会主席,1945年加入美国共产党,同年逝世。

    1900年德莱塞完成了他的处女作《嘉莉妹妹》,但是这部长篇小说还没有发行,出版商就以有伤风化为由将其封杀,1901年才在伦敦正式出版。在出版后的近十年间,作者受到了来自出版界、评论界以及公众舆论等多方谴责。以致作者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在1911年才出版了《嘉莉妹妹》的姊妹篇《珍妮姑娘》,并从此步入创作的旺盛期。《嘉莉妹妹》中倍受指责之处正是这部小说独辟蹊径的自然主义风格。这是一部自然主义的杰作,是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其突出的自然主义风格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大胆描写卑微人物的真实思想,塑造反传统的新女性形象。第二,人生无意义的悲剧命题。 这部作品争论的焦点集中在:嘉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性形象?她配不配有一个成功的结局?作者表现生活的自然主义手法是否恰当?小说家要不要理想主义?他的崇高职责在哪里?

小说讲述了一个乡下姑娘嘉莉如何从社会底层登上百老汇明星宝座的全过程。嘉莉出生在美国西部农村一个面粉厂工人家庭,家境贫寒。但她长相漂亮,虚荣心很强,向往大城市的浮华生活。十八岁那年只身前往大都市芝加哥投奔姐姐找工作。在因病失去工作,姐姐姐夫劝她回老家意欲赶她出门的艰难困苦情况下,与在火车上认识的推销员杜洛埃同居。不久通过杜洛埃认识了他的朋友酒吧经理赫斯特伍德,嘉莉在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的情况下与他相恋。赫斯特伍德为和嘉莉在一起,放弃事业和家庭,从酒店偷走巨款,哄骗嘉莉一起逃到加拿大的蒙特利尔,在退回大部分赃款后,他们在那儿办了假婚礼,然后到了纽约。赫斯特伍德在经过了一连串的事业惨败后遭到了嘉莉的无情抛弃,陷入贫困之中,最后在绝望之中自杀身亡。嘉莉独自外出谋职,并凭借在表演上的才华成为红极一时的戏剧明星。

美国舆论认为该书伤风败俗,主要是因为把嘉莉妹妹看成是一个淫荡堕落、道德败坏、贪婪虚荣的形象,她严重违背了当时美国的主流道德。十九世纪下半期,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进一步繁荣,男性的生活舞台越来越宽,而女性的活动领域却越来越窄,家庭成了女性的中心。美国社会对家庭天使极力推崇。社会认为真正的女性应该是虔诚的、纯洁的、顺从的、持家有术和深居简出的。用这些真女性道德标准去衡量,嘉莉妹妹完全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新女性。她的鲜明个性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她有着较强的自我意识,是典型的自我中心主义者。我们来分析一下她生命中的三次舍弃。第一次:离开农村。她物质欲望强烈,看重金钱和地位,所以不满农村的贫穷和闭塞,带着美好的梦想来到芝加哥。当她看到二十七岁的姐姐敏妮未老先衰,住在狭小的公寓,成天围着丈夫和孩子忙碌,完全没有娱乐和自我时,她本能地否定了这种毫无享乐的女性生活状态。尽管她所看到的城市生活不是她所梦想的,姐姐姐夫也劝她回农村,但她宁愿流落街头,就是走投无路也不愿意回农村。第二次:离开杜洛埃。她在饥寒交迫中接受了杜洛埃的帮助,起初她对杜洛埃提供的舒适生活非常满足,对杜洛埃带她去的豪华饭店和娱乐场所充满了欣喜。但当她的楼上邻居海尔太太带她去见识了社会名流,见识了豪华公馆和轿车所代表的上流社会的生活后,她觉得杜洛埃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和蠢笨无知。她感情的天平很自然地倾向了事业非常成功的社交界著名人物社会地位仅次于名门望族的豪华酒吧经理赫斯特伍德,并迅速决定与杜洛埃分手。第三次:离开赫斯特伍德。当赫斯特伍德在纽约生意失败陷入困境后,她不愿意帮他度过难关,也不愿意跟他一起忍受贫穷的生活,在万斯太太所代表的奢华生活方式的刺激下,嘉莉妹妹终于走出家庭,无情地抛弃了他。在这三次舍弃中,我们可以看出嘉莉妹妹的人生追求:以自我为中心的享乐主义。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却一步步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生活理想迈进。

嘉莉妹妹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有较强的独立意识。表面看来,嘉莉是一个依附性极强的人。先是投奔姐姐,后是投靠杜洛埃,再是追随赫斯特伍德。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一技之长,没有有利的社会关系的年轻女孩会有怎样的命运呢?正如作者所感慨的在横扫整个儿宇宙、操纵着一切的种种自然力量之中,一个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不过是风中的一束小草罢了。这束小草要想生存下去,必须要依附大树的力量。但这种依附状态并不能掩盖她的独立意识。她的独立意识可从她的四次求职中不断得到升华。第一次是嘉莉在姐姐家安顿下来后,尽管还不熟悉芝加哥,尽管天生胆小,但还是马上就去繁华的商业区找工作。尽管在小鞋厂的工作又脏又累,周薪只有四块半,除去交给姐姐的生活费四块,所剩无几,但她仍然觉得如果工作环境再好一些,这份工作也是可以做的。如果不是因为生病失去工作,嘉莉会做多久我们还不得而知。因为她在被姐姐赶出家门后,再次踏上了满无目的的求职之路。这说明嘉莉是愿意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妇女的。第三次是她得知赫斯特伍德欺骗她,杜洛埃离开她以后,她决定去求职。尽管这次求职失败,但却大大增强了她的独立意识。她但愿能时来运转,好叫她保持目前舒适的局面。当然,她这么想时,并不是需要杜洛埃或者他的钱。也不是想和赫斯特伍德有再有什么来往,只是渴望继续过原来那种心满意足无忧无虑的日子。”“她只想找到能合法取得的东西,不要特殊的恩赐。她有需求,但是谁都不能以花言巧语或者恩宠来收买她。她打算要正大光明地自食其力。第四次是在赫斯特伍德穷困潦倒之后。为了生计,她不顾赫斯特伍德的强烈反对,走出家庭,凭借坚韧和勇气终于获得了合唱团的一个席位,并在工作中凭借自己的美丽和禀赋,很好地把握了机会,不断上升最后成为了一颗耀眼的新星。至此,嘉莉完全靠自己的实力获得了经济上的独立,并从思想上彻底摆脱了对男人的依附,实现了人格上的独立。

南北战争之后,美国处于和平发展时期,资本主义经济蓬勃发展,整个国家的经济似乎处于全盛时期,与德莱塞同时期的许多作家,看到转型时期的美国充满生机,往往热衷于描写现实中美好的一面,高雅叙事中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但德莱塞却以来自底层的平民视角和来自记者的敏锐触角看到了社会的一些深层次的矛盾:贫富分化、劳资对立、尔虞我诈、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作者除了表现对弱者的有限同情外,提不出更多的救世良方,从而陷入人生无意义的悲观主义泥潭。正如他自己所说生活本身就是悲剧——我只想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反映生活。赫斯特伍德和嘉莉这两个形象具有象征意义,代表了社会上普遍存在的两种追求:金钱和美女。为了追求美女,赫斯特伍德从一个生活优裕、稳健自信的酒吧经理沦为一个可怜而又可悲的街头乞丐,并最终以自杀了却残生。他的毁灭耐人寻味:一念之差可以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几十年苦苦挣来的金钱地位可以在一夜之间丧失殆尽,而美貌也终不可得,追求毫无意义。为了追求金钱和地位,嘉莉冷酷无情,不惜一切代价,最后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她的所得可靠吗?赫斯特伍德的发迹靠的是实力,然而从芝加哥到纽约,换个环境英雄就无用武之地,他的金钱和地位可以瞬间从无到有。嘉莉靠的是什么?是青春和美貌,而这两样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所以作者在最后一段感叹到,哦,嘉莉,嘉莉!哦,人性中盲目的追求啊!它说,向上,向上,哪里有美,哪里有追求”“你将独自坐在窗前的摇椅里,梦想着,渴望着。你将坐在窗前的摇椅里,梦想着你也许永远都得不到的幸福。

德莱塞忠实于生活的自然主义风格源于他对生活的真切体验。德莱塞于18718月出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德国移民的家庭,从小过着相当艰苦的生活,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他父亲和姐妹们为了生活在城市的底层苦苦挣扎,他的母亲则带着年幼的孩子们在田间辛勤劳作。后来他当了记者,接触了社会的更多的下层人物和阴暗面,这些经历为他的创作积累了素材,如《嘉莉》和《珍妮姑娘》的原型就是他的两个妹妹。同时也决定了他的创作倾向和审美取向。他的作品始终关注卑微人物的生存状态,表达他们的真实思想,认同他们的合理需求,同情他们的不幸处境。从而突破了美国传统文坛思想禁锢,解放了美国小说,给美国的文学带来了一场革命。了解这些,我们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视嘉莉妹妹的堕落罪恶,不对她的行为作道德评判,反而给她安排一个相对美好的结局;他的作品始终弥漫着悲观主义气息,强调人在强大的自然和社会面前的渺小、丑陋、脆弱和无可奈何。无论你怎样挣扎,都逃不过宿命的安排。人生的种种追求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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