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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影视与后现代主义

论中国影视与后现代主义

刘尊旭[1] 薛健飞[2]

 

 

【摘要】影视对宏观历史叙事的消解、多元的文化格局、深度叙事的打破、对宗教等前现代元素的皈依、网络信息的介入等等现象已表达了中国后现代主义影视不可忽略的存在,它将与尚待进一步发展的现代主义影视并行。

 

大约从20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和许多文化领域一样,中国的影视文化中开始渐渐弥散出“后现代”的味道。在1997年前还独立于大陆的香港,这种味道出现得比较早,而在中国大陆,“后现代电影”无论作为一个名词还是作为一种现象,却一直未得到广泛的认同。

一、历史的追溯与虚构

   

80年代《射雕英雄传》等一大批港片传入内地起,古装戏在电视剧中呈现出不可遏制的发展势头。除了大量引进港台的片源外,内地也逐渐开始效仿,出现了越来越多以历史为背景的电视剧。而这类电视剧中的大多数并非内地原有的“历史剧”,而是被称为“古装戏”。这一名称的改变暗示了文化潮流的改弦更张。数千年历史的深度为一袭薄薄的“古装”所取代,表现和还原变成了模仿和假借,服装、道具等符号的所指已经越来越模糊甚至几乎缺失。 “戏”一般是用来作为“戏剧”的俗称,“剧”比“戏”更为严谨和正规。“戏”在内地用得较少而在港台用得较多。而现在内地用“戏”字也十分普遍了。一个有意味的转折大约是香港《戏说乾隆》的引进和热播。从此,“戏说”历史成了影视圈的一种风尚,“戏剧”之“戏”越来越回到“游戏”之“戏”的本来面目。当今多称“戏”而少称“剧”正是运用了这一双关。

下面以两种类型的古装戏为例来探讨这一现象。

(一)、清宫戏

清宫戏是近年极盛的一种电视剧,大致不出四种。一是展现历史型,如《雍正王朝》、《康熙帝国》;二是宫闱秘事型,如《慈禧外传》、《孝庄秘史》;三是君臣佚事型,如《宰相刘罗锅》、《铁齿铜牙纪晓兰》;四是才子佳人型,如《还珠格格》。除第一类其叙事视角基本同于正史一流外,其它三类都不具有历史的视角,其区别只是依托历史的多少而已。

中国古代的戏曲,历史题材要远远多于现实题材,新文化运动之后,情况才开始逆转。传统戏曲所演的历史虽然也有许多虚构,但这种虚构多是源于民间的传闻,并非有意与历史相悖。而今天的包括清宫戏在内的古装戏则是对历史有意的误读和改写,《宰相刘罗锅》在片头还别具匠心地标上“不是历史”四个字,历史的外衣包裹着的是对历史的嘲弄和抛弃。更重要的是宫廷是传统戏曲一贯所比较回避的,因为皇帝是不可亵渎的圣人,尽管大众对宫禁的神秘非常好奇,但大多数市民文学对此尚比较谨慎。当现在人们对历史画面重新燃起兴趣的时候,却一齐把眼光盯向了紫禁城,这是饶有意味的。当古典主义的崇拜被现代主义所打破的时候,皇帝也就被脱去了他的龙袍,现代主义曾经力图还原出帝王的人性,然而,在后三类清宫戏中的皇帝,与其说是脱去了龙袍的九五之尊,还不如说是披上了龙袍的凡夫俗子。中国的大众并不对历史中的皇帝感兴趣,真正吸引他们的是龙袍与市井、与民女、与潦倒的组合。这种历史在商品化中的消解强烈地体现出后现代的特征。

(二)、包公戏

绝大多数中国人对包公的了解是来源于《三侠五义》、《龙图公案》等小说以及各种关于包公的戏曲,这些叙事中的包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虚构的,与北宋的包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这些关于包公的叙事已经在清代成为经典。在经典的叙事中,包公已经成为断案如神的清官的象征。

80年代曾拍过一部电视剧《包公》,是根据已有的包公故事改编而成的。十几年之后,当人们几乎淡忘了这部电视剧的时候,一大批包公戏相继而至,赢得了相当高的收视率。它们具有几乎全新的特征:一是探案的故事几乎都是过去的传说和文本中所没有的,二是包公的外形越来越接近京剧中的形象,三是包公的核心特征已经从清官转为了神探。

可以看出新的包公正在向两个相反的方向位移。一方面,包公的黑脸和月牙不再被表现为人的特征,而是被表现为神的特征——采用了接近传统戏曲舞台上的包公脸谱,这种脸谱凝聚着大众对包公的铁面无私的近乎神的崇拜。另一方面,包公的清官形象越来越被淡化,在《少年包青天》等剧中,甚至成为了一介平民,一个没有官职的神探,一个中国版的福尔摩斯,而包公戏也几乎成了中国版的《福尔摩斯探案传奇》。包公这一传统符号被复制到现代的故事中,这一后现代的商业文化策略使包公实现了借尸还魂,成为大众娱乐中的傀儡。

无论是清宫戏的历史虚构,还是包公戏的文化虚构,都是在对历史的复制中进行着对历史的解构,它们都无意于重新叙述历史,它们只热衷于对历史中能作为商品使大众乐于消费的某些符号进行大量的复制。正如乔纳森·弗里德曼所说:“过去总是在现在实践的,不是因为过去硬缠着现在,而是因为现在的主体在他们的社会认同的实践中塑造了过去。”[1]

 

二、反叛与皈依

 

中国影视中后现代特征最为强烈的当属周星驰的电影。曾有记者在采访中问周星驰是否懂得后现代主义,周星驰的回答是不知道什么叫后现代主义。有媒体借此对中国的后现代电影加以否定。其实恰恰相反,“不知道”正是一种后现代的回答,避免了“建构后现代主义”的悖论,表明了对现代性的彻底消解。

周星驰的经典影片几乎无一不充满了对社会、文化的精妙的嘲讽,将种种意义和价值的深度消解成平面,而观众总能从中得到轻松的快乐。周星驰和他的电影也因此成为经典文化的反叛者。

他的代表作之一《大话西游》就是一部极具反叛色彩的影片。虔诚的唐三藏成了唠叨的和尚,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成了山贼和情圣,邪恶的白骨精成了痴情的少女,而庄严的取经故事则成了极为荒诞的两世情缘。然而,这种荒诞性是相对与现代的理性而言的,从影视的横向比较而言,是相对于为人们所普遍接受的央视版的电视连续剧《西游记》而言的。央视版的《西游记》在很大程度上是现代人对古代小说《西游记》及其所叙述的取经故事的一种解读,它反映了现代学者(尤其是50年代以后意识形态化的中国学者)对小说文本的诠释,作为不屈不挠的战斗者的孙悟空,充满虔诚却耳软心活的唐僧,善恶的尖锐对立。《大话西游》的荒诞却正与小说原著一一相合。每一个主要人物都与小说原著中的形象惊人地神似,更关键的是,《大话西游》的故事在总体上叙述的是齐天大圣的皈依,情缘的纠缠正是世俗的心魔,而战胜心魔的过程才真正是成圣成佛的取经历程,它在根本上又回到了原本的宗教叙事。

叙述齐天大圣皈依的《大话西游》也皈依了。这是有意的选择还是无意的巧合,可能无从稽考,实际上也并不重要。后现代主义对一种意义的消解本身就蕴含着对另一种意义的选择,至少也保留了选择的可能性。西方后现代主义对工业文明的批判本身就是对宗教、对生态、对非主流文化、对多元世界的选择。作为对现代主义的批判,后现代主义并不以建构为目的,也不会刻意去建构什么;但作为对现代主义的延续,它又不可避免地在隔绝于中心之外的边缘寻找着其它的元素。而在前现代,这些元素也许曾处于中心,在这个意义上,后现代主义的探索也是一种皈依。

三、网络与电影院

 

电影院是一个具有鲜明现代主义色彩的场所。巨大的银幕造成了强烈的中心感,规则而简明的结构构成了严整的秩序,集体的观看形式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对影片的统一的认同,在现代技术的主导下,一切都被组织得完美而有序。电影艺术的现代性与电影院的这种特征是分不开的。后现代电影的兴起与计算机网络系统的成熟大致处于同一时期,这并非历史的巧合。正是以信息产业为主导的后工业社会的产生孕育了后现代艺术——包括后现代电影。但计算机网络对电影接受方式的改变则或多或少是一种巧合了。

这种新的、后现代的电影接受方式至少有以下几点特征:

一是计算机网络打破了电影行业的商业垄断。电影拷贝的价格较高,而且相配套的放映设施既昂贵又对空间有着相当高的要求,这些条件非一般个人所能够担,因而其发行和放映一直处于垄断状态。而当今放达的计算机网络使大量的电影成为网上的共享资源,用户可以轻松地找到几乎所有热门的电影以及相关的资料。

二是计算机网络使电影的受众单元实现了集体到个人的转变。当个体面对方寸电脑屏幕的时候,个体的接受行为不再受到相互的影响,个人的体验获得了合法性。

三是接受主体与影片之间关系的改变。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巨大的银屏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使人不自觉地处于了被动的地位。而十几英寸的电脑屏幕与人相比要小得多,接受者在心理上就与屏幕上的影像形成了亲近的关系。而且人可以通过电脑软件对影片进行随意地控制,观看的状态也可以任意地自我调节,在接受过程中,接受者已经完全处于了主动的地位。

四是电影的制作。随着家用摄像机的普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己拍摄DV。这种个人生活的随意记录不可能在电影院放映,网络则成为其一展风采的广阔舞台。

计算机网络技术对电影的入侵本身就是一种后现代现象,而它对电影接受方式的重大改变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电影接受过程的现代性,并对电影自身形态的发展产生了长远而广泛的影响。可以预见,随着中国计算机和网络的进一步普及,电影的后现代状况也将得到进一步的扩张。

 

四、结语

 

影视是人们最早从中发现后现代因素的领域之一,著名的后现代主义学者利奥塔的《后现代状况》和詹姆逊的《后现代主义:晚期资本主义文化逻辑》中都对此有着精辟的探讨。然而,中国的影视又有着特殊的状况。南方一隅的香港却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后现代的都市,香港的影视也早早地出现了后现代的因素。随着内地与香港的经济文化交流的发展,以及对全球化市场的参与,中国影视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了外来后现代主义的影响,而中外文化的碰撞与融合又激发、滋长出更多的后现代因素。中国影视的未来将是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并行的格局。



[1] 刘尊旭(1979-),男,安徽砀山人,中国矿业大学党委宣传部,从事网络传媒研究。

[2] 薛健飞(1981-),男,江苏常州人,中国矿业大学2005级文艺学研究生,从事古代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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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秒分时天月年1 (游客) : 比较透彻

    2009-06-20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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